像素围城

【2019高考闭关长弧】
有事请尽量私信


爱好爬墙,文笔低劣
脾气很差,不擅聊天
发博随缘,洁癖较重

【smoke/mute】租客

普通的卧底警察和普通的大学生

妄想严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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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了,这场雪还没下完。像是熬夜过头引发的一场没有止境的噩梦,马克在被困在屋子里连着几天之后睡得极其不安稳,他从床上坐起来拧亮壁灯,在因灯泡老化而暗淡不堪的光线里随便从床头那一大堆破旧杂志里抽一本出来看,这个时候他才真正从一个侧面了解到詹姆斯的兴趣领域:那堆东西里大部分都是他不甚关心的生物学,还有一些成人杂志,除此之外几乎全是写着不知所云的什么东西的废纸,有如蚂蚁在纸面上扭曲爬行——詹姆斯的字本来还算中规中矩,但是在如此灯光下看什么都是一团乱。他最终觉得头痛而放下手里的东西,尝试着在细密的声音中躺到床上让自己重新入睡。

灯重新熄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和天花板面面相觑,无比怀念就在隔壁的自己的床和台灯——至少他们还能提供更好的照明条件。不过那些东西现在都不太能被准确定义为“床”和“台灯”很久了,他一想到这件事就非常头疼。外面雪声嘈杂,像是鼓点一样在他的脑子里敲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立刻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切都归到詹姆斯头上去,然而恼怒的想法仅仅持续了半个钟头。詹姆斯人根本不在这里,马克对于他去哪儿了也一无所知,相对的,他觉得詹姆斯也根本不了解他的背景。现在是他们合租开始的第六个月,在这样的城市里,很难说你会和什么样的人住到同一个屋檐下,破旧的公寓楼内尤其如此。你隔壁可能住着个瘾君子,皮条客,通缉犯或者小偷,也有可能只是个研究员或者穷大学生——就像詹姆斯和他。

呃,我的名字是詹姆斯,詹姆斯·波特,我是个研究员。他们俩在客厅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詹姆斯就有点儿警惕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那么你是马克·R·钱德尔?

他才不想给合租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这事儿发生过很多回了——只好拘谨地点头,拎着背包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屋子有点儿脏,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确实算的上是不错的房间。他把自己的书从背包里拿出来往桌子上摞,而詹姆斯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马克感觉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身份抱有疑问,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也许是那一堆过于艰深的学科书的确能够使人信服。

所以你本来可以换别的房子租的。三个月之后他们才慢慢熟悉起来,坐到同一张餐桌上吃饭。詹姆斯把一大勺粥喂到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要住这儿?

马克盯着面前碗里的玉米片犹豫了一会儿才做出回答:“我和家里人吵架了。”他嚼碎散发着谷物味道的早餐,和着后半句话把它们咽下去,现在说不太合适,他告诉自己,也许在和詹姆斯更好一点儿之后才能说……也许永远不会。

他以为詹姆斯会问更多,但是研究员只是理解地点点头,快速解决掉自己的食物后站起来:“可以理解,我以前跟家里人矛盾也很多。”然后他就出门去了。

马克在听到他合上门的声音之后才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面前的早餐上,他慢慢地把那一碗东西吃完,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他的直觉时好时坏,自己也不太相信什么第六感的说法,但是詹姆斯肯定从他的回答里猜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仅仅凭着一段不超过五十秒的对话。

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马克想,但是目前还是别这样想了吧,会读心可不是什么朋友的好特质。他洗干净自己的碗后回到房间里去,开始写自己的论文。对于一个学生而言,除了打工,奖学金可能是最重要的生活来源了,尤其是在家庭冻结了你的银行卡的情况下。

那之后的时间和记忆都过得很快,在合租进入第四个月的时候,马克逐渐适应了隔壁的灯一直亮到半夜和男人半夜起来时尽管尽力避免还是不时会发出的响声,他们常常在半夜时同时起来找宵夜,结果在厨房里碰个正着。有的时候马克甚至会比詹姆斯还晚熄灯,需要查阅的资料太多了,学业和工作毕竟是更强大的不可抗力。

合租开始的第五个月,马克终于写完了论文。在他的记忆中,那应该是一个凉爽的夜晚,夏天很少有这样的夜晚,要不是这一片治安实在不好,他真的很想出门转两圈。最终在权衡之下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结果又看见詹姆斯站在厨房里。后者显然没想到他竟然五点差一刻还没睡觉,拿着手机傻里傻气地杵在窗口那里当柱子。马克没有精力跟他打招呼,他感觉自己耳朵一直在在嗡嗡作响——可能是飞进了一只蜜蜂。

“是我吵醒——”他还没听清楚詹姆斯说了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下意识伸出手扶住料理台——该死,肯定把什么装着东西的瓶子打翻了——缓慢地蹲到地上。有那么一会儿他脑子里出现了一大串词汇,低血糖,劳累过度,心跳骤停,等等,它们嗡嗡作响着在脑子里打转,他的意识一下子飘得很远,又极不情愿地缓慢地回到这个身体身边来。

是詹姆斯蹲在他面前,脸上少有地浮现出着急紧张的神色,马克?你感觉还好吗?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帘子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我还好,我想睡觉。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而后有人把他一把从地上几乎是半拎半拽地扶起来——詹姆斯为什么力气这么大?他在被推到床上的被褥里面时甚至还抽出一点儿神智这么想。

詹姆斯就坐在他边上,离他非常非常近,马克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但是也就这么多了,他在闭上眼睛之前就沉入了梦境,夜晚是长而回旋的走廊。他看见尽头站着一个人,但是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要是那是詹姆斯·波特就好了。马克在梦里眯起眼睛想,他仿佛又变成了个小孩子,在乡下的房子里火光明亮的壁炉边抱着枕头睡觉,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外面繁星闪烁的夜空,时间在梦中停止流动,那是闪闪发光的夜晚,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不去,美好胜过后来的一切。

下午四点他醒的时候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房间,詹姆斯的房间比他想象中的还不修边幅,垃圾桶里废纸堆满出来掉在地上,奇形怪状的小标本和琥珀在架子上一排摆开,幸好窗帘被拉上了,不然上午十点的太阳就能把他晒醒。他从床上坐起来发愣,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应该先从别人的房间里出去。

詹姆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马克沉默地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头,只能和他一起盯着看电视上的小猪佩奇动画片。过了好一会儿,詹姆斯清了清喉咙。

“马克,我很抱歉。”他说。

什么?他的眼睛还盯着电视上那个酷似哨子的小东西看,完全没意识到詹姆斯说的话意味着什么。詹姆斯伸手在沙发下摸索了一阵,把一台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呃……”他显得窘迫异常,“数据已经给你恢复了,包括你昨天刚写完还没保存的论文。”

马克终于回过神来,盯着那台笔记本不由得毛骨悚然:“……你说什么?”

詹姆斯当着他的面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上在重放今天凌晨的一次抓捕行动,警察们通过隔壁窗台进入罪犯的房间成功完成任务。马克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个他们翻过去的窗台和自己房间的那扇非常像。

“你的房间没有太大损伤……但是床和书桌毁了,因为窗台太窄了,有人不小心摔进来,然后——”詹姆斯耸了一下肩膀,“这是他们让我代交给你的赔偿。”

他本以为马克会愤怒至极,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是平静地当着他的面打开电脑,把论文打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提交上去。而后开始调试系统。在詹姆斯眼里,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像是个年轻而傲慢的公司高级程序员或者信息技术部专家。

调试结束后马克似乎对自己做的事儿感到满意,合上电脑之后转过头来看着他:“我想去看一下我的房间。”

房间里还算整齐,但是书本的摆放明显错了位,看来那些警察在任务结束后还帮他收拾了房间,但是却做得乱七八糟。窗户下面是一张已经垮掉的床,台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马克很好奇那个摔在他床上的人是不是连着防爆盾一起掉在他床上了,对此詹姆斯耸耸肩,谁知道呢,他说。

“其实我也帮着收了一下……但是你的书太多了……”他站在马克背后,想找点儿话活跃一下气氛,但是后者本人并不领情。下一秒马克抱着自己的新电脑进屋关门,门板就在离他鼻尖还差一点点的距离处合上。

虽然他确实表现得有点儿粗鲁,然而事情算是解决了。詹姆斯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晚上的时候马克抱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毯子窝在沙发上发呆,他觉得自己半夜可能会掉到地上去,继而又干脆就想睡在地上。然而那个毯子怎么都不能盖住他的身体,因此他折腾半天也没解决这件事。

“你可以睡我的床。”詹姆斯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可以用我的房间,只要别动我的标本就可以了。”

“你要出去?”马克看见他背上的包被塞得鼓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研究员偶尔也要跑跑外勤的。”詹姆斯对着他微笑了一下,“就当请你帮我照顾房间了。”

马克本想指出房间是不需要被照顾的,但是还是没说出口。他沉默着抱着毯子走进房间,躺在自己昨天刚睡过的床上,詹姆斯关门几乎没有声音,他在一片寂静中屏息倾听自己的呼吸声。突然想到一件事:首先不管隔壁时不时真的就住了个罪犯,抓捕行动跟詹姆斯其实根本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为这件事道歉?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窗帘仍然拉着,和前几天他醒来的时候一样,几乎没有被动过或许它从来就没有被拉开过。

他告诉自己怀疑一个和自己合租半年,现在还爽快地把床借给自己睡的人是不对的——首先他就没把你当成小偷之流,而你却躺在他的床上对别人的身份胡思乱想……

也许的确是自己的床和电脑被毁对你的打击太大了,钱德尔。马克这么告诉自己,然而他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更多细节来:詹姆斯好像很少真正做一些实质性的研究工作——如果做标本算的话那就另当别论;而且他的生物钟和自己的几乎完全相同——他自己的作息就够乱的了,不敢想象竟然还有人能跟他经常在半夜两三点钟的厨房里相遇,除非对方属于那种昼伏夜出型的,但是那样的人怎么还可能在第二天的餐桌上跟你一起吃早饭还去上班?

最后他终于想到一个问题:按房间布局来看是他的房间更靠近厨房一些,为什么詹姆斯一定要把他拖到自己房间里睡,而刚好那天晚上就有人掉进他的房间把床压垮了?马克很清楚要是有人砸到正在睡觉的自己身上,骨折住院肯定是不可避免,但是詹姆斯是怎么知道当天晚上有警察会通过他的窗台去隔壁抓罪犯的?

除非他有预言水晶球,马克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幼稚想法差点逗笑。詹姆斯可能是警察的线人,或者罪犯的同伙,这两种身份甚至可能兼得,生活本身可比他看过的小说更出人意料。

他就这么自己跟自己吵架一直到天亮,之后的半个月也大致如此。而詹姆斯出门之后一直没回来,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马克有一天不小心把他的一个标本碰到地上摔掉了一个角,想打电话跟他道个歉,却发现自己手机里根本没存詹姆斯的任何联络方式。

生活最终还是缓慢地回到了马克所习惯的一个人独处的方式,论文提交后的生活逐渐清闲起来,可以同时打好几份零工,也足够支付合租的费用,詹姆斯自己应该负责的那一半总是每个月按时到账,显然是有人代付。马克尝试着追溯支付账号,结果是本地的一张卡,毫无意义的结果。

他的生物钟回复到自己二十几年来所习惯的那种。圣诞节的时候从家里打来一个电话,是母亲。她小心地问马克最近过得怎么样,最后问他是不是可以偶尔回家里来看看。伦敦少见地下了惊人的大雪,他用手抹开玻璃上的雾气,注视着外面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

“明年再说吧——我过得很好……我也爱你。”马克知道他们没有把抓捕行动的新闻跟自己联系起来,于是松了一口气。这好像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自己过的圣诞节,他给自己烤了个有点儿糊的小馅饼,一边看电视节目一边把它吃下去。十点半的时候就去睡觉,房间里的暖气和厚棉被足够保证他今天晚上的睡眠。

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期待着第二天拆开某个礼物盒。然而现在这种感觉异常空泛,他在温暖的空气中没能正常入睡,在一个长而阴暗的梦中不断挣扎。醒来的时候天还亮,马克迷迷糊糊地以为有个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然而他睁开眼睛,仅能看见昏暗的室内无数暗影。那是詹姆斯的东西,在这一段时间里马克控制不住自己把它们全部看了一遍。

他很惊讶地发现自己想起来詹姆斯的名字就像是想起来书本上一个名词一样容易,紧跟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的是更多更细致清晰的回忆,就像是翻阅相册。马克突然在此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神经过敏怀疑詹姆斯的身份——也许是因为除了父母之外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亲近过,也可能是詹姆斯和他的房间本身都强烈地吸引着他……

这样的自我解释伴随着幻想不可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演变着,逐渐演变成介乎现实与梦境之间的一座桥梁。他在幻想中感觉到詹姆斯的手摁在他的肩膀上,还有对方令他感到熟悉的低笑声,甚至还有更加出格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感觉到自己颤抖着射了出来。

简直是一团糟。他茫然地把手从底裤里面抽出来,感觉到寒意缓慢地爬上脊背,天亮之后就把床单洗了,到时候如果被问起来,就说不小心泼了果汁上去……

他混乱地在脑子里把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演练了一遍,最后才缓慢地意识到詹姆斯·波特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他的重要性。尽管天还没亮,雪一直在下,暖气也还正常运转,但是他再也睡不着了。这种煎熬逼迫着他只好在五点钟的时候爬起来洗床单和被套,看着那一堆软布在滚筒里被泡得漂浮起来,马克终于真正意识到或许他是真的爱上詹姆斯了。

那场雪一直持续到现在。从圣诞节开始马克无眠的夜晚越来越漫长,他头几天还能顶着雪出去买吃的回来,后来也干脆一次性买了很多屯在厨房里。不能出门的时间大可打发在游戏和电视上,而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忘记给自己买床和灯了。

下这么大的雪,家具公司也不见得会有那么高的职业素养送货上门,马克把自己的书收拾了一遍,最终还是躲进詹姆斯的房间——暖气当然要选择有床可睡的房间开,这是常识。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在床上一直窝到天黑,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还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走出房间,看见詹姆斯坐在沙发上,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仍然被塞得鼓鼓的背包放在他脚边上。男人看起来有点儿邋遢,手里不停地转着一个手机,头发显然是被雪打湿了,而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盒快餐店的披萨,还没来得及打开。

有那么一会儿马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就是当詹姆斯转投来用他所熟悉的那种表情和声音向他打招呼的时候。“嘿,马克。”男人说。

“嘿,詹姆斯。”他喃喃着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充实着整个空间,如同在烤箱里面的蛋糕膨胀起来。他听见詹姆斯问他要不要吃披萨,紧接着又解释说研究工作真的很繁忙所以他错过了圣诞节,最后才祝他圣诞快乐。

这样迟来的祝贺让马克感觉有点儿不安,他局促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詹姆斯打开电视看无聊的连续剧——根本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把心思放在那种东西上面的——他能感觉到詹姆斯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开学了之后我可能会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地方。”

这是马克临时做出的决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甚至感觉还没有外面的雪声大。詹姆斯表现出了得体的惊讶和遗憾,并且不痛不痒地祝他学业顺利。马克沉默着听完他的话,一阵细微的难过使他想要转过头去避开詹姆斯的目光,这太令人难以忍受了。

“你还没有换新床吗?”

詹姆斯这么问他。马克摇了摇头,表示是自己的失误。至于床单和被套,他把脑子里想好的理由连在后面说出来作为道歉的一部分,咖啡泼了这个原因也确实得到了詹姆斯的谅解。这很正常,我也干过这种事儿。他说。马克觉得这句话有点儿耳熟,随后想起来在某一次的早餐饭桌上听见过他说这句话,看来对方并不是那么擅长宽慰别人。

最后他们吃完了那一整盒披萨。“我们两个今天晚上只能挤一张床了。”詹姆斯宣布,马克立即表示自己可以睡沙发,这样的提议立刻就被否决。晚上客厅里太冷了,马克。男人的声音有点儿轻佻,他扬起一边的眉毛,你绝对会感冒的。

好吧,那就这样吧。马克在心里耸耸肩,他现在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紧张,一定是因为客厅太冷了。他们一起走到房间里去,詹姆斯在他身后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手里还拿着马克的外套,他把整个房间扫视一遍。看起来整齐多了,谢谢你帮我收拾。

那没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变调,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随后很快恢复正常。詹姆斯的床睡两个成年男人还点儿挤,不过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这算是可以将就的因素之一。马克在黑暗中能够感觉到詹姆斯的身体传过来的温度,他的心脏鼓动声把血泵出来挤到脸上发烫,幸好在黑暗中他们谁都看不见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至少不会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和别人睡一个床那样紧张。

他们都没有睡着,在黑暗中仿佛敌人一样僵持着。马克听见詹姆斯轻轻叹了口气,抓住自己在被子里攥成拳头的一只手。见鬼,马克,你在撒谎。男人低声说,你肯定没有把什么他妈的的饮料泼在我的床单上。

是的。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但是说的却和心里想的不一样。詹姆斯,我之所以和家里人吵架,是因为我喜欢男人,就这么简单,而且我还在你床上打手枪,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等到开春之后我就搬走,真的。他再一次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还有我爱你。

这样的话他不敢说出口。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他听见詹姆斯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的手在黑暗中紧紧捏成拳头,此刻被男人伸过来的手并不紧密地包裹起来。

但是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马克,比如,比如你是否喜欢我。研究员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所寄托的地方砰的一声落到地上。我很喜欢你,我没有在开玩笑。他有点儿紧张地补充说,从一开始就是的。

这是在马克的想象中从未出现的东西,将梦境与现实沟壑分明地隔离开来。他闭上眼睛,在被窝里松开拳头,小心翼翼地抓住詹姆斯的手。

我爱你,他低声说。

之后他感觉到男人在黑暗中凑近,他们交换了第一个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我以前以为你也是罪犯,就像隔壁被抓的那个。马克闭上眼睛又睁开,满头是汗地把脸摁在枕头里低声告诉他,詹姆斯的动作因此停滞了一会儿,随后他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现在要捡起来那些零碎的念头已经很难了,马克想了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来一句为什么你知道那天晚上会有抓捕行动,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詹姆斯的脸,他们在黑暗中互相摸索着对方,而后再次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因为我就是那天晚上摔进你房间的人之一。詹姆斯极其细碎地亲在他脖子上,有个队友重心不稳摔进窗户里去,我想拉他,结果也掉下去了。其实我真的是个研究员,但是学术很差,只喜欢偶尔做做标本。

原来那天有两个人掉在他床上,难怪床垮了。马克迷迷糊糊地觉得想明白了一些东西,他张开嘴想做个深呼吸,结果差点儿叫出声来。

房间隔音效果还不错,你可以随便叫。詹姆斯还有余力跟他开玩笑,对了,你说过段时间会搬走,是说真的吗?

马克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于是在这事儿结束之后詹姆斯又问了一遍。他们都出了一身汗,躺在床单上感觉有点儿发黏。马克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还开始找合适的房子,所以——

詹姆斯因为他这句话而开心起来。至少在开春之前,你也不用买床了,他在黑暗中凑上来和马克接吻,声音含糊得能扯成一长串音节。

就目前看来,他说的是对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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